小情人

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高级研究员、前世界银行行长罗伯特?佐利克： 国家利益有时以体系利益的形式出现

　　□吴心伯

　　罗伯特?佐利克（Robert B.Zoel l coach包包型錄 i ck），在表演过外交家、政治家、银内行等角色之后，想一心成为一名经济学家。他目前的“身份”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高等研究员和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出色客座研究员。

　　不外，对于中美关系史而言，他早已被视为一个符号性人物。

　　2001年至2005年佐利克担任美国贸易代表，其间他因为积极参与推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而被国人所熟知。

　　2005年9月，时任美国常务副国务卿的佐利克在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发表了著名演讲――《中国向何处去：从成员到责任》。他提出：“我们不仅仅考虑为中国加入国际体系翻开大门，我们需要促使中国成为这个体系中利益攸关的负责任成员（responsi bl e stakehol ders）”。

　　2006年1月，在成都大熊猫繁育研讨基地，素日不苟言笑的佐利克抱着大熊猫“晶晶”终于面露微笑。美国媒体由此创出两个新词汇：“拥抱熊猫派”（panda-hugger）和“屠龙派”（dragon-sl ayer），分辨借指美国政界主张与中国接触并配合的人士跟仇视中国、主意遏制中国的人。

　　2007年佐利克被断定为世行行长之后，他挑拣了来自中国的经济学家林毅夫担任世行高级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

　　从北京、上海等现代化大都市到内地的偏僻山村，从政府高官到布衣庶民，从中国的历史到当今的事实问题……佐利克都有着深入而独到的看法。

　　在佐利克出席2013年“上海论坛”之际，我们邀请了他的老朋友――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央主任、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吴心伯，他们1998年结识于美国阿斯彭的一次学术会议――就当下学界热议的“新型大国关系”等话题对他进行访谈。这位“中国通”与中国学者的对话，或能让我们以另一种方式认识中美关系。

　　（文字收拾：李纯一、赵博）

　　踊跃介入推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提出中国是国际体系中的“利益攸关方”、筛选中国人成为世行首席经济学家……对于中美关系史而言，佐利克早已被视为一个符号性人物。在佐利克缺席2013年“上海论坛”之际，文汇报邀请吴心伯教学就当下学界热议的“新型大国关系”等话题对他进行访谈。

回顾中美关系的历史，会看到战略对话的效果非常好

　　文汇报：所谓“新型大国关系”，按中方的说法，是以不抵触、错误抗、相互尊敬、互利共赢的合作搭档关系为中心特点的；依照美方的说法，是对“新兴大国与守成大国必定矛盾”这一历史魔咒的攻破，是以“新谜底”解决老问题。尽管双方并未应用雷同的概念，但是双方业已存在基础共鸣：21世纪的中美关系必须防止大国抗衡和零和博弈的历史。对此，您有何倡议？

　　佐利克：我想美国和中国之间要建立那种新型关系，可以首先探讨各自的经济改革计划，找出共同利益。例如，中国政府须要开放其服务业、引入更多竞争，美国企业可以在这方面提供赞助。国际教导、技巧、危险投资与常识产权维护的加强，可能为中国的翻新打算供给支撑。美中两国在诸多范畴有着共同好处，例如食物供给与平安，节水、能源与环境问题，以及金融市场深度和流动性的进步。

　　美中两国国内都有足够的能源来寻求结构改革，合作也能提振两国的共同远景，并促进其他国家的增加。双方共同促进服务和信息技术行业的竞争，可能有助于推动世贸组织的各项谈判。随着中国逐渐开放人民币交易，国际货币体系将来必须准备好在多种贮备货币的环境中运行。在发展与环境合作方面也存在一些机会。

　　但是，美中之间要建破的那种新型关系不能仅依附经济上的彼此依存。他们必需斟酌，如何在当今的外交政策中让经济和保险议题相关系。

　　文汇报：安全政策和经济政策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并不清楚。因此，尽管中美在贸易上互相依存，但是中国仍然很关怀美国的对华安全政策。您曾担负美国贸易代表，全面参加中美关于中国加入WTO的谈判。当时，美国事否在对华的安全政策和经济政策上是离开考虑的？

　　佐利克：这是个有趣的历史问题，也让人可以对现实政策制订有所洞见。中国要加入WTO也不是那么庞杂的，跟所有成员国达成双边协定是前期就须完成的工作，而后要研究那些使得WTO构成的更宏观层面的协定，这些就是还未实现的局部。我在2001年景为美国的贸易代表，当时我的重要工作就是解决那些未决的问题。

　　固然当时的撞机事件一度使局面变得很缓和，但实际上，在我的印象里，布什总统请求这起事件不能影响到WTO的谈判过程，因此我们仍是始终在工作。我想有些人可能会对此觉得惊奇，但这正反映了美国想通过WTO把中国纳入国际体系，或者说，中国加入WTO是中国更好地与世界融合的进程中一个很主要的方面。我想这可以说明我们为什么在2001年持续谈判之路，尽管有那么多的艰巨波折。

　　当年，中国是亚太经合组织（APEC）的主席国，因此我们得以在峰会上就开始一些政府间的前期会议，晚上我则可以和中方代表们协商谈话。我记切当时的驻美大使、现在的国务委员杨洁篪，对我如此敏捷地开展工作有一点小小的吃惊。

　　和尔后产生的事接洽起来讲，我以为，10到15年来，美国的很多政策都是想把中国整合进WTO体制的，并且也反应了美国想要辅助中国进行市场化改革，推进中国融入国际系统。然而，美国在此方面的体系性的尽力并不象征着美国的政策有一个重心。

　　文汇报：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将于7月举办。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被认为是两国高层议论两国关系等巨大主题的机会。而据我们所知，这是美方的提议。那么，作为屡次亲历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确当事人，您认为当时美方生机同中国建立这样一个对话机制，是出于怎样的考虑？这一对话机制对您了解中国的对美政策以及变化中的中美关系，有怎样的帮助？

　　佐利克：说起来，这个问题会帮助大家了解到在实在的政策制定过程中，一项政策很可能是因为机遇、个人、甚至意外因素而促成的，而不是传授们试着剖析的那样，是设计或精心策划而来的。

　　2004年底，两国都有对话的想法，美国称之为“高层对话”，中国称之为“战略对话”。2005年我上任时，继续了这个想法，开始自己的工作。一开始，我就想从经济方面入手。当时，美国国务院确切也和中国国家发改委有一个对话，但是在副国务卿（Under-Secretary）级别的，低于常务副国务卿级别。而我们盼望当时的外交部常务副部长戴秉国也能参加。如果那样，我们就可以谈更普遍的内容。

　　2006年我分开国务院，那时保尔森（HenryPaulson）接任财政部长，他是我的友人，对中国很有兴趣，在某种水平上他是接收了我的提议，即“战略对话”的设法，后来他也真的实行了，但是以另一种方法，他发动并领衔了两国战略经济对话，让经济纽带成为重心。

　　回到我们和戴秉国的对话。当时，双方各有四五名代表，长时光地念叨包含历史、地舆等各方面内容。我提到这点是由于，当初我们有了树立“新型大国关联”的主意，咱们能够应用这个概念来推动真正的策略对话。如果回想美中关系的历史，就会看到，战略对话是最有效的，假如对方高层人士也有志愿加入一场无比小范围的谈话，会获得十分好的后果。比方曾经的基辛格和周恩来的对话，布热津斯基和邓小平的对话，都是两国沟通的良好道路。

应把两国在全球层面的合作精神注入地区问题的解决

　　文汇报：您2005年在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有名报告――《中国向何处去：从成员到责任》顶用“利益攸关方”这个词来解读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今天，中国的国际影响力和国家利益都越来越大。同时，中国也越来越意识到在寰球背景下的责任。其余国家，特殊是美国，要求中国累赘起更重大的责任。那么，美国在预备与中国分担责任与影响力这方面，有什么筹备？您是否视察到，自2005年“利益攸关方”这个概念提出以来，美国在政策上体现出了对中国的认识有所变化？

　　佐利克：我对分担义务的见解是，这远不仅仅是一个商业、货泉上的概念。就经济危机以来的表示而言，比拟欧洲，美国和中国都采用了更为负责任的应答政策。从这个意思上来看，这就是我们两国协作的基本。然而要实现更进一步的合作，中国应当进行构造改造。

　　我想弥补的是，在安全层面，美中关系一个特别的处所在于：我们有许多共同的安全利益是全球层面的，如能源安全，反对可怕主义等等，但有趣的是，真正一触即发的问题是地区层面的，而这些问题都在东亚。因此，现在对我们两国来说，真正的挑衅不是不要让地区层面的紧张关系影响到我们可能实现的全球合作；而是在反过来，如何把我们在全球层面合作的精力注入到地区问题的解决中去，这就是摆在“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美国和中国眼前的问题。

　　文汇报：确实，跟着美国实施亚洲再均衡战略，政治、经济、军事多管齐下，重点布局亚太，增强对华制衡，中美关系进入了战略敏感期。复旦大学美国研究核心正在发展的重大课题《美国的亚太布局与我国的亚太方略研究》将会有助于塑造中美在亚太地区的良性互动，推动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

　　佐利克：对于如何深入同中国的合作，现在已经有了各种努力、探讨和论文。我想，无论是环境、碳排放问题，还是经济合作或贸易体系，同中国在各领域一起合作可以实现良多美国的国度利益。

　　从我在世界银行的阅历就可以看到，我们一直在深化与中国的合作。我任职世行行长期间，世行占有了第一位华人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另外，现在国际金融公司（IFC，世行集团成员组织）新的首席履行官蔡金勇也是中国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副总裁朱民也是。我想，现在的体系对中国而言长短常有利的。现在，要求让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在世行分享权力的呼声日高，我认为，除了考虑怎么分享权利，人们还应该回首思考，这些国家是如何从体系性的角度对待他们的国家利益的。

　　文汇报：中国可以通过在国际体系内渐进地“增持股份”的方式扩展其国际影响。中国不盘算推翻现存的国际体系，而是致力于维护和完美现有的国际轨制。中国将按照权力与任务相一致的准则，在承当更多的国际责任的情形下，要求更大的发言权。通过公正交易来增持中国在国际权力结构中的份额，这对中国和世界都将是双赢。

　　佐利克：在同中国官员打交道的进程中，我感触到中国的官员和我碰到的任何其他国家的官员一样，都非常重视保护自己国家的利益，守得牢牢的。但问题是，是否可以让他们认识到，国家利益有时是以体系利益的情势呈现？也就是说，领有一个贸易体系、发展体系、货币体系等等，都是合乎中国的国家利益的。

　　中国在进行国内经济改革和结构调剂时，不妨考虑是否可以使其他国家和国际机制成为支持其海内调整的因素，以到达双赢的成果。对中国来说，TPP（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协定）有许多敏感的议题，包括国有企业、投资政策、货币政策等，中国终有对这些问题感到不再艰苦的那一天，虽然我不晓得详细是哪一天。这就是我提议中国先参与地区贸易部署的起因。从我过去参加贸易谈判的教训来说，TPP的谈判需要很长时间，在概念和实际结果之间有很大间隔。

　　TPP的用意在于进一步提高全球一体化程度，当美国着手谈判TPP的同时，还可以与中国在WTO框架下进行合作，WTO同样十分需要美中两国的连续支持。我一直认为，可以把双边、地区和全球整合在一起。

　　文汇报：美国及相干会谈成员将TPP宣扬为“21世纪的新型、高程度自在贸易协议样板”。然而，对中国来说，只管对包括TPP在内的有利于增进亚洲地域经济融会和独特繁华的倡导均持开放立场，但是，TPP过于严苛的尺度和必要前提是无奈鄙弃和躲避的阻碍，因此，至少在短期内，中国参加谈判的可能性并不大。

　　尽管如此，中国今天已是日本、韩国、朝鲜、蒙古、印度、越南、印尼等国的最大贸易伙伴，是日本、韩国、蒙古、马来西亚、印尼和泰国最大的出口市场，还是亚洲越来越多国家主要的外来投资来源国。中国已经是亚洲特别是东亚经济发展的主要引擎和中央。中国还是美国在亚洲最大的贸易伙伴和全球增长最快的出口市场。因此，TPP效应的施展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要取决于中国因素。

理解中国领导人的愿景和目的异常重要

　　文汇报：诚如你曾提到的，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和经济发生了举世瞩目标宏大变更，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那么据您的察看，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变化是什么？

　　佐利克：我从1980年代开始亲眼见证了全部中国的变化和发展，最重大的变化就是中国越来越深刻地整合到世界体系中。最近，我重读了一些关于中国历史的著述，试图从历史的架构中从新解读中国。其中有两本书印象最深：一本是关于太平天国起义，一本是探讨1750年当前中国和其他国家之间的关系。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开端对历史感兴致。历史给了你一个极佳的视线。我爱好把中国放到历史背景中去考虑。好比，在我现在的课程中，我会常常提及清朝经济与当前中国的联系，以帮助学生们更好地懂得中国近古代经济的发展轨迹。

　　文汇报：您同很多中国地方领导人都有接触和交换，是否与我们分享一下这方面的故事和感悟？

　　佐立克：这方面有很多的故事。我今年59岁，我在想，和我年事相仿的中国领导人都经历过“文明大革命”。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完整理解有过这些经历的领导人的想法与思维。但我坚信，他们确定对于权力滥用、个人崇敬带来的危险有所警戒，他们必定会致力于打造一个更稳固、更具公平正义的社会。因此，去理解他们的愿景和目标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不认为西方人能清晰地认识中国的政策是如何制定、出台的，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很多美国的政治学系的学生，或者还搞不明白这个系统怎么运行，不理解中国政府运行的法则，包括党委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二者如何和谐。

　　有个详细的案例：基辛格曾提出，在历史上，中国是“中心之国”，周边其他国家必须向中国朝贡，因此在这种体系下，中国很难和其他国家发展平等、平等的国家关系。在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的著作中，你也能读出相似的观点。但我留神到，现在提出的这些视角更多地建立在对国家安全的考量上。如果从经济角度看，中国积极加入WTO，已经与其他国家建立起一个同等、对等的经济关系。

　　文汇报：“中美关系基础在地方、在民间、在基层。”这些年来，您走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是华盛顿著名的“拥抱熊猫派”，您对中国的印象如何？对夯实中美关系的社会基础怎么看？

　　佐立克：这是个有趣的问题。1980年，我第一次来到中国，那时是作为访问学者，我住在香港，我和妻子因此有机遇去澳门和广东。那时的广东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这可以看作是中国改革开放所带来的伟大变化的一个缩影。1989年初我再次来到中国，这次是追随乔治?布什总统访华。自那以后，我有幸时常有机会拜访中国。在我看来，最可贵的经历是我得以深入到中国内地，懂得了许多风土着土偶情。这是很多人无法做到的。

　　2007年我担任世行行长之后，有机会去访问中国各地的大学，并且接触大学生――他们是中国下一代的愿望。我也可以和他们有更多交流，答复他们所关注的话题。

　　这些年来，我之所以乐意走遍中国的城市与城市，就是想发明在从前30多年中，中国为什么能取得如斯难以相信的经济成绩和发展。这不仅是中国引导人的奉献，更多地是来自数以亿计一般中国人民的辛勤奋动和忘我贡献。因而，这不仅仅是一个对于中国领导人的话题，还波及中国国民如何发明本人的环境、发挥自己的惊人才能和才干。